“本次没有大要案”——对深圳特派办一个审计项目的追踪

   “审计为我们树立了正气，激发了人气，转变了风气。现在，行里领导班子团结，群众干劲十足，全行上下团结一心，把精力都放在了工作上，投入到二次创业中。”这是华夏银行深圳分行领导干部对审计工作发自内心的赞赏。

    “当审计组离开时，干部职工恋恋不舍，依依惜别。从楼上到楼下，乘电梯最多５分钟，但不知不觉，竟然走了半个小时。”这是留存在华夏银行深圳分行职工心中难以忘怀的记忆。

    一次专项审计怎会赢得被审计单位如此敬佩？审计干部又何以让被审计单位干部职工这样爱戴呢？


        非同寻常的审计

    ２００１年９月１８日，一个以审计署深圳特派办为主组成的１２人审计组来到华夏银行深圳分行，对其２０００年度资产负债损益情况进行专项审计。

    对此次审计，大家知道除了常规审计工作外，还包含着一项特殊的任务——一封２０人的署名举报信还需要在审计中进行核实。“说不定又有一个大要案线索在等待着我们去挖掘、搜寻。”大家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审计组一进点，迅即各就各位，按事先精心编制的审计工作方案投入“战斗”。他们在确定２０个举报人确系本行人员后，运用电脑检索、排查资料、现场质询、个别谈话、突击盘库、内查外调等各种审计方法和手段，对资产负债损益进行全面审计，并重点对举报信涉及的每一项内容、每一笔资金逐一追查，巨细无遗。其中调审信贷档案就达１４０多份，几乎覆盖了该行三年来所有信贷业务；找举报人及该行各级领导、有关员工共５０多人个别谈话；突击盘查１２个保险柜；深入到一百多家企业、银行、证券公司进行延伸审计；形成审计底稿６５份……
延伸审计难度很大，但为了查清每笔资金的下落，审计组不管资金被转了多少个单位，不管遇到多大阻力，都一查到底，决不放手。为了到某证券公司查清一笔资金的来龙去脉，审计组甚至通过审计署—中国证监会—深圳交易所等多种渠道和环节，才得以查到账户资料。

    然而，随着调查、取证的逐步深入，审计组却觉得越来越不对劲儿：先是了解到举报人署名虽确有其人，但均为盗用他人之名。之后，又相继发现举报信内容与事实严重不符，如举报信中将一些正常发放并已按期归还的贷款，指为违规放贷，逾期不还；将几笔明明是乙、丙违规审批放贷导致风险，且当事人早已被总行和人行稽查处理的事，却强加在甲的头上；甚至将一个在放贷前尚未调入该行的人，指为“伙同放贷牟利”……

    随着一个个问题的查证落实，一个让人始料不及的结论摆在了审计组面前：举报信内容严重失实！

    审计组经过向华夏银行总行、人民银行深圳中心支行、华夏银行深圳分行领导、员工进行深入细致的调查，终于了解到华夏银行深圳分行这几年的无奈——

    该行成立三年来，一直没有太平过：匿名和冒名的举报信接连不断。华夏总行、人行深圳中心支行此前曾多次收到过类似的举报，各级各类检查机关曾多次派出检查组，结果均查无实证。这样的检查，既耗费了国家大量的人力物力，也把这家银行折腾得元气大伤——行里人心浮动，一盘散沙，领导不能理直气壮、集中精力地抓工作；群众信心不足，怀疑观望，严重影响了该行的发展，业绩远远落后于同业其它单位，职工待遇也远“逊风骚”。

    华夏银行罗湖支行周行长在谈到当时的情形时说：“举报信搅得人心惶惶，许多人工作不安心，走的走，调的调；没走的也在怀疑、等待、观望。人心散了，活儿也没心思干。外面的人才听说华夏银行搞‘阶级斗争’，也都不敢进来，整个经营处于维持状态。”

    该行职工王志伟说：“当时全行乌烟瘴气，老看到检查组来检查，老百姓也不知究竟怎么回事；小道消息满天飞，今天说这个要撤，明天说那个要走，哪还有心思干活啊，员工待遇又不好。”

    问题基本查明，审计人员的心里并不轻松。审计人员固然可以一走了之，但困扰华夏银行深圳分行发展的老大难问题——举报信的阴影能在干部职工的思想中烟消云散吗？因失实举报引发的各级各类检查会不会再次出现呢？这些忧虑一直在审计组成员的心中萦绕。

         真诚热心的帮助

    华夏银行深圳分行的现状，牵动着每一位审计人员的心，审计组深为该行的处境和命运担忧：深圳金融业竞争异常激烈，加上我国加入ＷＴＯ的压力，规模不大的华夏银行深圳分行，本来就在夹缝中求生存；而当别的银行千方百计拓展业务，迅速发展的时候，他们却忙于接待因失实举报引来的各种检查。如此下去，再好的企业也经不起这么折腾；再这么折腾下去，国家、银行和群众的利益都将受到更大的损害。

    审计不能坐视不管！审计组首先实施了两个步骤：第一步，将２０００年度该行资产负债损益的审计做好，以帮助该行全面清理经营管理和信贷资产中的问题与隐患，促其规范经营管理，消除资金隐患，防范金融风险。第二步，利用审计组熟悉了解深圳地区金融业具有近十年金融审计经验的优势，对该行整体情况进行综合分析，根据该行特点，就国有中小商业银行如何适应改革开放和应对加入ＷＴＯ，如何适应深圳的金融环境，提出可资借鉴的意见和办法。

    时间紧、任务重，审计组迈出这两步，已经付出了相当的精力和时间。但从华夏银行深圳分行目前的状况来看，仅仅迈出这两步还不能真正解决问题，因为人的问题不解决，再好的建议也是白搭。

    解铃还须系铃人。要想真正从根本上解决问题，只有实事求是地将举报信审计的结果通报给大家，给人们一个明白的交待，才能将长期困扰大家思想的疑团和影响该行发展的“绳结”解开。

    按照正常程序，专项审计报告可以不与对方交换意见。这样对审计组来说既省事，又不承担任何风险。但面对华夏银行深圳分行的实际情况，审计人怎能忘记自己的神圣职责——对国有资产的安全负责、对人民负责！实事求是，客观公正是审计应遵循的根本原则。所以，我们在审计工作中，一方面要查处大要案，打击经济领域里的犯罪，维护经济秩序，维护人民利益；另一方面对那些严重影响企业发展，损害人民利益的事情，也应客观公正地予以关注，澄清是非。这是对企业负责，是对广大职工负责，也是对国家、对人民负责。

    审计组决定采用“阳光疗法”——将这次专项审计结果在华夏银行深圳分行全体员工大会上通报，给全体员工一个明明白白的交待，还该行一个轻松发展的环境。
审计组立刻请示有关领导，得到了领导的大力支持。

        难分难舍的送行

    交换意见这天，华夏银行深圳分行的会议室里座无虚席。该行科以上干部全都聚集在这里（会议室小，无法坐下全体员工），因参会人多，后面又临时增加了几排椅子。

    审计组首先宣读审计报告，通报专项审计结果。

    全场鸦雀无声，尤其在通报专项检查情况时，大家更是全神贯注，凝神屏息，生怕漏听了一条，许多人在飞快地做着记录。

    这毕竟是困惑人们思想太久的疑问，他们已为此付出了沉重的代价。

    通报完毕，人们不由得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原来不过如此。有许多问题其实都是正常的业务问题。”罗湖支行周行长说。

    事实清楚了，真相大白了，谎言被事实击穿了，阴影在阳光下消失了。随着通报的结束，大家的心情顿时轻松起来。

    接着审计组进一步从“三个有利于”的高度，从当前金融业面临的激烈竞争和严峻挑战，从该行目前所处的劣势，分析内耗带来的严重危害，阐明发展才是硬道理：银行与职工是利益共同体，只有银行发展了，职工才有好日子过；只有大家团结一心，形成合力，银行才能发展壮大。并真诚地希望银行干部职工从此团结一致，齐心协力，共同把银行建设好。审计组朴实真诚的话语，深深地打动了银行员工的心，引起了他们强烈的共鸣，审计组的通报一次次被如潮的掌声打断，整个会场沸腾了。

   “其实这些道理，大家应该明白；但在当时谣言四起，人人自危的情况下，又有谁会去冷静地想这些呢？如今，疑云散尽，再听这些道理，倍感亲切入耳，令人振奋，有一种云开雾散、豁然开朗的感觉。”人事处张副处长回忆当时的情形依然感喟不已。

    会散了，审计人员向电梯走去，干部职工们自发地围上来送行。

    此时此刻，他们还沉浸在兴奋与激动之中。审计组的通报，让他们感慨万分。他们紧紧握住审计人员的手，热烈地诉说着……

    他们中许多人在跟记者谈到当时的感受时，都说有一种扬眉吐气的感觉，有一种想大干一场的冲动。

        阴云散尽的蓝天

    审计组走了，但留下了宝贵的建议，更留下了一片真情。

    “审计对我们走出前期的徘徊和阴影，对我们规范化经营管理和发展是个难得的机遇。”沈副行长感慨地说，去年审计后，行里各项工作都呈现出了新的面貌。

    在华夏银行深圳分行，记者的目光所及，到处是满面春风的笑脸，是匆匆忙碌的身影。言谈之间，职工们都有几乎相同的感受。

    “审计带给我们一片蓝天。”在华夏银行深圳分行一间宽敞明亮的办公室，计财处王处长一边翻着厚厚的报表，一边兴奋地对记者说：“去年我行年利润增长了１．３倍；今年一季度各项指标在总行领先，被总行列为全国三个重点发展行之一，给予多项优惠倾斜政策，包括工资奖金政策，职工的待遇水涨船高。”

    去年审计后，距离年终虽然还有不到两个月的时间，但全行上下一鼓作气，当年实现利润翻番。由于２００１年业绩大幅提高，该行第一次获得总行超额利润返还奖数百万元。职工的人均收入比上年增加了３３．６％。

    对审计提出的建议，该行逐一落实，逐步消除业务和资金管理中的问题与隐患：整改动了大手术，砍掉占总存款三分之一不规范的存款；今年５月份在全行内对各项业务依法合规情况进行全面大检查；将稽核人员由原来的３人增至６人，加大了稽核的力度。

    今年，他们又对全行的营销体系、人事制度、资金财务、规范服务和内部管理系统进行了系统的改革，为今后健康稳步发展打下了坚实的基础。

    赵行长充满信心地告诉记者，他们现在正在进行第二次创业，他们以审计为契机，励精图志，奋起直追，争取在两三年内跻身深圳地区股份制商业银行的前列。

    “我为华夏添光彩！”已经成为广大华夏职工的共识；经过审计的洗礼，“华夏”人已经焕发出新的精神面貌。

         引人深思的启示

    深圳办这几年在查处大要案上取得了令人瞩目的成绩，自１９９９年至今，连续三年获得审计署揭露重大违法犯罪线索优秀审计项目奖（其中１９９９、２０００年度为二等奖，２００１年度为一等奖），他们在查大要案方面有很多成功的经验。该办金融审计处连续三年在审计深圳金融机构中查出重大违法犯罪案件，引起了不小的震动。２０００年、２００１年连续两年被审计署评为金融审计先进单位。

    “我们是带着查大要案的准备去的。”承担这次主审任务的深圳办金融处邝作副处长，“想当初”，依然面色凝肃。本次审计的结果出乎他的意料，但审计的效果却让他有一种别样的收获，更留给我们深刻的启示。

    启示一：监督，再多一些热情。

    大凡监督检查都有计划方案，上级布置，下级执行，下级只要按计划方案做到位，也就算完成了任务。于是，不少监督部门只满足于按计划方案去完成任务，而对计划外的“分外事”，如像华夏银行深圳分行的无奈遭遇等，则持“事不关己，高高挂起”或“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态度。久而久之，这些单位矛盾积累，人心涣散，事业发展严重受阻。

    “三个代表”重要思想的主要内容就是要代表先进文化，代表先进的生产力，代表最广大人民的根本利益。在企业发展受到严重影响，广大职工利益受到严重侵害的时候，如果监督部门袖手旁观，坐视不管，不能挺身而出，客观公正地去维护、满腔热忱地去帮助，何以能践行“三个代表”呢？基于这一认识，唯望各监督部门多些、再多些热情。

    启示二：审计，少一些大案。

    本次审计没有大要案。也许不仅仅是本次，下次，再下次都没有大要案。其实在我们的审计中，大多数项目都是在平淡无奇中结束的。大要案毕竟是少数，而且随着经济秩序的不断好转，大要案会大大减少，甚至会在我们的视线中消失。在没有大要案或没有特别突出的问题时，审计怎么办？查处大要案是审计的职责，但不是审计的惟一目的；只要是侵害了国家、人民群众的根本利益，即使没有大要案，我们也应该以十分的热情、百倍的努力去关注。深圳办的做法给我们以启示：只要时刻牢记“三个代表”，时刻把审计的责任与国家的利益和人民群众的根本利益紧紧联系在一起，审计就能于平凡之中见伟大，于“不为”之中有所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