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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无情义”
 
【时间:2016年02月24日】 字号: 【大】 【中】 【小】

上个月,县里刚宣布七台镇拉开第二轮大开发、大创业的大幕。在县招商局、县商委、县旅游局工作的同乡,个个张罗起来,帮七台镇拉投资项目、融资贷款,争先恐后。

我问科长,“咱们就无动于衷?”科长说,“明年就退休了,真该抓紧时间为左乡右邻做点儿事了。”他还说,他其实知道自己背地里被人喊作“无情义”,父母都责怪他把乡里乡亲得罪光了!

其实,科长名叫“吴秦毅”,在县审计局工作近30年,与我同是七台镇人。当年双手能打算盘,还得过全市冠军,更是查账能手。现在算盘退出了历史舞台,他落下了“后遗症”。一说话,大拇指、食指、中指习惯性地搓动,就像数钞票的动作。

真是天公作美。今天上午,科长通知我,局里安排我们跟踪审计七台镇大开发、大创业的专项资金。我一听,觉得“给左乡右邻做点儿实事”的机会来了,精神抖擞地跟着“老乡+科长”坐公交、乘三轮,下乡审计了。

审计的第一站是七台镇联合工程公司。科长是一组数据、一组数据地复核,我是一堆凭证、一堆凭证地查实。快到中午的时候,科长竟然决定把七台镇联合工程公司的工程款核减10多万元。交换审计意见时,双方争得激烈。只见科长把空闲的一只手插到裤袋里,生怕“后遗症”露出来,反而气得联合工程公司的董事长指着他鼻子数落,“你可真是‘无情义’!居然把镇里等着翻修敬老院的钱给减了!还傲气得不得了!往后回老家,不怕乡里乡亲撵狗咬你?”

这么一来,气得公司上上下下都不搭理我们,连中午的盒饭都没了着落。可公司附近又没有餐馆,只有一家小卖部,科长只好领着我买了两包方便面,找老板要了开水。谁料,交谈中,小店老板就不信我们是县政府的,而且还是来工程公司审计的。他自言自语:“要真是县政府的,能没人请吃饭?”

他哪里知道,下乡审计,不是暴走,就是搭三轮车。

下午4点左右,科长的手机响了。原来是七台镇审计室主任“接”我们来了。七台镇审计室主任是科长“县中青班”的同学,一早他就给科长“通风报信”了,又“正巧”在外办事,便顺道把我们“带”进了山里的七台镇。

抵达七台镇时,镇长 、副镇长、办公室主任等人在镇招待所会议室刚研究完工作,便一起跟我们见了个面。寒暄几句后,科长说,“你们工作抓得真紧呀!我们更不敢偷懒了!今晚就算是进点会吧。”他接着就通报了审计日程安排,宣布审计“八不准”纪律。前后30分钟,领导们只好走了。科长边泡着两碗中午买的方便面,边对七台镇审计室主任说,“老同学,你这是鞭打快牛呀!你们‘加班加点’,也让我们‘陪着’?本想先休息一个晚上,看来也泡汤了……”审计室主任很不自在,只好和盘托出。原来,镇领导听说科长上午在工程公司“六亲不认”,以为“问题”出在镇里不够重视,乡里乡亲不够“客气”,没有接待好。于是,镇长格外重视起来,领衔主演了这一幕。

第二天一早,我被科长叫醒。他说,“找一家饭店搭伙去。”跟着他,无论到哪儿审计,都不和被审计单位吃一锅饭。跨出招待所的门,就是镇里最热闹的一条街。科长一眼就相中了幸福酒店。走进酒店,很干净,已有客人在用早点。我和科长也吃了早点,结账时科长问道,“我们来这里出差的,能搭伙吗?一天三顿多少钱?”服务员连忙叫来老板。老板瘦高,笑容可掬。山里人就是爽快。老板说,“两位师傅是外地来的吧?住在镇里招待所?”见我们点点头,老板凑上前、压低声音说,“是工程设计公司的吧?”“不是的,我们是来……”没等我说出“审计”两字,老板抢着说,“我这儿也不是一般的小酒店!一般过往客人,都住镇招待所。上面来的人,都是我店里配菜、送酒到招待所。我哥是副镇长,负责镇里自然保护区二期工程建设。他关照我了,这几天有好几家设计公司来参加招投标,有愿意见面详谈的可以提前见个面……”

我正想再跟饭店老板争辩几句,科长右手搭到我肩膀上,摁了摁,笑着对老板说,“谢谢老板!我们先回招待所,拿点儿东西马上过来找你。你带我们去见你哥,可好?”科长的双手习惯性地相互搓动着,大拇指、食指、中指,动作格外明显。老板一见科长这个动作,笑得更灿烂了,不停点头说好。

科长前脚刚迈出酒店,我后脚就跟上去。“回招待所再核实一下,七台镇保护区一期工程投资款项中,幸福酒店开具的发票金额和日期。这就是我们这次审计的突破口!”经科长这么一提醒,我才明白他昨天在工程公司审计时的一番慷慨陈词,“专项资金不是唐僧肉,更不能允许有人中饱私囊!”

经过3天审计,副镇长涉嫌违纪的线索暴露出来。这也许就是一条大鱼!我高兴得加班加点,迅速草拟好一份《审计要情》,准备专报县政府主要领导,并移送纪委部门。

谁知,科长看了《审计要情》,却摇摇头说,“查问题不是全部目的呀!通过这次审计,我们得知乡镇敬老院缺乏后期维修管理经费的情况很普遍,这更需要引起政府关注,争取财政投入的长效机制,可不能再让乡镇的父母官动歪脑筋办正事,否则我真是‘无情义’了!”

(作者:上海市审计局汪其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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